天气是在一周之内转冷的。不是某一个戏剧性的早晨，只是某一天出门时，口袋里的手突然觉得空了。于是开始戴手套，开始把围巾在门口多绕一圈。这些动作来得很自然，好像身体比人更早知道季节已经换了。
我还是走那条熟悉的路。从巷口到河边，再折向一片暂时还没有被围起来的空地。路上会经过一排落尽叶子的梧桐，树皮颜色比夏天更深，像被水浸过。有人在树下站着打电话，声音并不大，却在冷空气里走得很远。
同一条路
把同一条路走许多遍，并不是因为对它有特别的感情。更近于一种省力：不必决定去哪里，也可以把一段下午度过。决定是一件消耗人的事。在许多并不要紧的日子里，我宁可把决定的权利暂时交还给这条路。
有时我会在河栏处停一下。水比我想象的要安静，偶尔有一只鸟低低地飞过，影子在水面一闪就不见了。我并没有从中得到什么启示，只是站着，等自己重新想要往前走。
并不是所有停顿都需要被解释。
有的停顿，只是为了让下一段路走得不那么急。
关于读过的、和未读完的
回家以后，我会把桌上那本书再翻开。不一定接着上次的页码。有些书不必被读完，也可以在旁边待很久。它们的作用并不总是提供结论，有时只是让房间里多一个不必急着说话的存在。
一种并不迫切的时间
我逐渐相信，生活里应当保留一些并不迫切的时间。不是为了被记录，也不是为了被展示，只是让人在其中，重新把自己的步子调慢。这些散步不会成为故事，它们甚至很少被记起。可如果没有它们，许多更被郑重对待的事情，也会显得缺少来处。
天气还会再冷一些。路不会因此改变。我仍会走，仍会在同一个地方停一停——不必每次都想明白为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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